Ying.'s profile千江有水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Blog


    25 February

    又是性别偏见

     
      刚刚过去的这一星期,我一连两次听见气宇轩昂的断言:女人,如此贪慕虚荣!
      当然,说这话的都是男性。
      前一例拜同事转述。面对一名每月在美容品上花销500元的女士,法官忍无可忍,怒斥其“太虚荣”。
      同事来向我求证,因为美容是我负责的领域之一。我不肯定“虚荣”是否也属于法律裁决的范畴,但可以肯定的是,法官看来并不了解美容市场的产品分类与价位。
      第二位发出同样评议的男士,是一位来自加州Beverly Hills、据说享誉业界的权威皮肤科医生。当许多贵妇包括好莱坞明星,都亲自上门寻求驻颜之道,由他来发出这样的评论,似乎再恰如其分不过;但作为依附女性的爱美之心而名利双收的受益人,此番飞来新加坡推介自创的护肤品牌,他每说一遍“女人的虚荣心”,都让我嗅到浓浓的讽刺味道。
      性别偏见(gender stereotype),总是倒我胃口。
      何况发自世人瞩目的所谓“精英群体”。
      如果我可以反诘:为什么搭飞机,同样目的地,却有头等舱、商务舱和经济舱之别?为什么有了巴士、地铁和计程车,还要有宝马或法拉第?更琐屑一点,谁能解释真丝领带的实际用途?
      我并不希望因为写下这些话,而被目为所谓的“女性主义者”。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真正的“主义”越来越少,正如不带有“欲求”性质的纯粹“需求”也越来越罕见。男性角逐权力,女性奢求美丽,谁能回答,是虚荣还是上进?(而权力没有峰顶,青春不敌岁月,上帝早已为盲目的追逐布下终局。)
      我不知道偏见与真知之间,是不是仅一步之遥;但在我看来,武断的性别偏见注定如一柄两头削尖的长矛。当你刺中另一方的时候,也必同时刺中你的母亲、姐妹、妻子和女儿——或是父亲、兄弟、丈夫和儿子。
     
     
     
     
    20 February

    春光妩媚,水滴石穿

     
          我肝胆相照的同事在报纸上写:五月闪电大选?(注意,问号)标题赫赫,印在昨晚的封面上。
          我的同事在写这条新闻的时候,我正端着咖啡,欣赏Clarins新发布的春季彩妆。限量版的六色眼影,一派春光妩媚,从一尘不染的小镜子上,看见唇角的咖啡渍。

          与我肝胆相照的同事初次见面,还是上一届大选的时候。后来,她留在新闻线上,我则被调去副刊。上一届大选,细究还不到三年前,仿佛昨日刚刚尘埃落定,再一思量,又恍若前半生。这么说有两重意思,政治争夺之壮怀激烈是一回事,风花雪月之日日消磨是另一回事;前者是飞流直下的瀑布,后者是水滴石穿的溪流——所以我不时察觉,似乎在我里面有些什么,渐渐被滴穿了,镂空了。

     

     

    18 February

    纸老虎的更年期

     
          一个同事,也是我肝胆相照的好友,即将被调去另一家报纸*。这几天她的主任频频来催,目的是要她留下contacts。
          好不无耻,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谁不知联络和线人就是记者这行的老本加心血,对于第一线的新闻记者尤其如此。再说我的同事又不是辞职,调报以后还是跑同一条线。但我想想说,给一些吧,略表个意思。毕竟你的主任快上更年期了,对她们得小心轻放。
          友答,问题就是,她们赤裸裸要的都是最重要的联络。
          我说,糟糕,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进入更年期了。
          友答,眼看我周末要开始拿假,她们催我这一周内就要交出来……(听起来颇有逼供的意味)
          友最后坚持,我不愿给。
          我答,凭什么给。再说,你再也不会回到晚间报章了,如今她们不过是纸老虎,挥一挥爪子,最后博一把你的善心。
     
          …………
     
          最后商量的结果,不妨参考华文报内部的经典策略:积极答复,消极抵抗。
          进报馆快四年,披着一身牛便,终于学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我们也就学会了这点玩意。差点一句tmd出口,突然胸口一紧,听见一记闷痛的心跳。
     
     
     
     
    * Just in case you are not aware, virtually all locally published newspapers and magazines in Singapore belong to one big company, Singapore Press Holdings, while virtually all local broadcasting and television channels belong to another equally big company, MediaCorp. Monopoly has not only set a clear divide, a neat game plan but also made all journalists in the same trade fellow colleagues with one another. Therefore, compete please but with friendly consideration!
      
     
    05 November

    被“和谐”掉的一篇文章

     
    P.S. 与这篇评论的内容相比,“幕后花絮”更值得一提:“非常新加坡”。
    大象前些时日写了这篇评论。我想,除了他以外,大概岛国也很难有金融机构的业内人士出来说这样的话。所以,虽然他很忙,忙完一天,深更半夜回来才能敲两个字,但我们在心里是很高兴的。
    本来排在10月26日早报星期天的“想法”版刊登,谁知临门来了一只大脚,对媒体做出“暗示”……于是最后一分钟,这篇文章就被“和谐”掉了。
     
     
    雷曼:坏账由谁买单?
     
    文:郑毓栋
     
    两周前出差香港,路过中银大厦,恰好目睹雷曼苦主的激昂抗议:在多名香港立法院议员的带领下,愤怒的苦主手举标语,高喊口号,试图冲击中银总部;过后去警局,报警银行诈骗,并包围立法院,一再宣泄满腔不平,要求相关机构问责。打开电视和报纸,连篇累牍的受害者报道,“某阿伯辛劳一生,毕生积蓄都买了‘安全无虞回报高’的雷曼迷你债券,如今血本无归,欲哭无泪”成为经典例证;议员对特首、财长和金管局总裁的高声质询,亦在港岛回响不绝。
     
    回来新加坡,反差明显的淡静局面,一度让人产生错觉,以为岛国受影响的人没有那么多。后来才得知,本地雷曼苦主也有万人规模。当香港的抗议如火如荼,媒体渲染铺天盖地时,新加坡人的唯一动作是上网签一份请愿书,报章上只见零星投诉;当事件在香港逐步升级为政治秀,本地的第一场雷曼苦主聚会(温和的都不算抗议),是由非官方身份的陈钦亮发起;当抗议者在香港中银冲锋陷阵,与保安发生冲突时,新加坡苦主去珊顿道星展银行总部静坐的计划在警方“关切”下告吹,十来个零散投资者刚踏入银行总部,立刻被恭候多时的银行职员以茶点迎入会议室;当香港的投资者对银行市价回购计划不依不饶,一定要取回全部投资时,有些新加坡投资者表示,“拿回二成本金就很好了”。
     
    此情此景,若被李敖看见,恐怕又要重弹“香港人坏、新加坡人笨”的老调。然而,在新加坡人表层忍气吞声的“笨”下面,是社会上对于投资产品的一种“买者自负”的普遍心理,就好像买股票赔钱认输一样……然而,金融产品和普通商品不可等同视之,投资者往往不具备理解所购买的产品的知识,产品的回报和风险也非一目了然,需要借助银行销售人员的评估和推荐,来作出决定。
     
    雷曼迷你债券以及类似产品绝对不是一种容易被普通大众理解的投资产品。它们并非如其名字所标榜的“债券”,而是一堆复杂的债务抵押债券(CDO)、信贷违约掉期(CDS)等等组合成的信贷组合票据。这样的产品,到底有多少人能够理解?销售人员是如何评估和推荐的?
     
    最明显的也最让人狐疑的,是一大群年龄偏大,教育程度偏低的老人家,其中许多人从来只做定期存款。如果销售人员对他们进行了风险评估,怎么会卖给他们可能会亏老本的产品?如果销售人员了解他们的财务状况,又怎么会推荐他们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最重要的是,他们是如何把这么复杂的一个产品解释给这些老人家听懂的?
     
    其实,即使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除非有相关专业知识,也未必能够理解这么复杂的产品,政府现在要求银行优先考虑年长退休和低教育水平的投资者,固然是好事,但是所有投资者的投诉都需要被公平的评估,银行不能以一句“买者自负”敷衍过去。
     
    从宏观角度来看,这么大规模的投诉和抗议,非常相同的销售手法,受影响者的相似特征,都说明了这不是一起个别的一两家银行的某几个销售人员的错误销售,而是整个银行业对于理财产品销售的程序是否出现差失的问题。
     
    其中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在于银行销售人员的佣金制度。在许多金融机构,所谓理财专员的佣金是和他为银行赚取的利润挂钩,并不取决于客户的回报。所谓投资回报(或者损失)经常在一段时间后才能看到,而理财专员的销售目标和佣金却是当月或者当季度结算。而高风险的产品,佣金提成往往也较高。这种制度设计有利于金融机构获取最大利润,因此它们不可能主动调整这样的制度,却天生使得理财专员倾向于强行推销高佣金高风险的产品给不适合的客户,并且可能诱使其以错误的手法销售,而非真正专注于客户本身的财务需求。在市场欣欣向荣的时候,销售人员的行径无人过问,花红也节节高升;而在市场骤然崩盘的时候,隐藏水下的污泥才冒了出来。这时候再去清理,却已经迟了。
     
    李敖大概不会明白,新加坡人的“笨”,其实是基于对政府的信任;甚至相信,太离谱的事应该不会在这个整洁有序的小岛上发生。然而,从亚洲金融危机,到科技股泡沫到今天的雷曼事件,同样的故事,不同的受害者,轮回般的一次次出现。如果金融机构和金管局不从中汲取教训,那么下一次同样事情的再发生,也只能是命中注定;而新加坡人还会一次次的“笨”下去吗?
     

     
    06 March

    庸人专访:春天,荷兰,郁金香的回忆

     
    庸人想要“低调”,但作为撰写故事的记者,我却忍不住想来宣传一下自己的版:《春天,去荷兰看郁金香》,庸人的专访,明天刊登在晚报“悠游乐”,也就是每周五固定的副刊travel page。篇幅超过半版的专题故事,毕竟照片不错,今天看样版心里就很高兴。
     
    其实,前些日子约霸王做了一期关于尼泊尔健行的专题,非常有意思的访谈,见报那天也很想打个广告来着,不知为什么又觉得不好意思。。很快就后悔了!自此决定,以后约朋友尤其是华新人物做访谈,除非对方介意,不然做个广告挺好的嘛!Hot
     
    现在工作的领域包括健康、旅游和美食。有些人觉得旅游线的记者应该能到处旅行吧,其实完全是误区;对于一个蜗居岛国的旅游记者来说,这个版的专题格外不好做,但每做一期都很有收获,因为仿佛透过受访者的眼睛游走四方。
     
    我从心里希望读者亦有同感。Angel
     
     
     
    26 September

    New Post

     
    从晚报的本地新闻组,调到联合新闻室的副刊组,生活瞬然变样:不必那么早起,不必追踪政要,如何“元气”、如何“小资”成为接下来工作的重心。晚报将在十月中推出年轻化的革新版,每天有一版或不超过一版半的副刊,从周一到周日的话题分别是汽车和最新IT产品、理财(所谓“金金计较”)、美容(所谓“体面人生”)、饮食、旅游、时尚、元气(就是健康)——我主要负责“元气”,兼顾饮食、体面和旅游。一句话概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时尚杂志的生活(比如最近正勤加练习刷mascara,觉悟比先前大有提高);不过,与上司分配采访工作、访不访得到上司承担一切后果的日子相比,如今元气版的配料和调理几乎完全由我负责。所谓从无到有就是这么一回事。
     
     
     
     
    20 June

    寻访昭南时代的“慰安所”

     
    这是五月做的一项特别报道。老实说,去街上寻访原址并没有给我任何特别的感受,因为时过境迁,完全感觉不到当年的历史情境;倒是夹杂着黑白照片的一叠史料,读来触目惊心,令人印象深刻。为我做向导的是山叔——韩山元先生,一个本地报界和文化界人人尽知的名字。他在华文报做了一辈子,如今他的女儿是《联合早报》驻北京记者。如果你曾经读过余秋雨写新加坡日本人墓地的散文《这里真安静》,你或许会有印象:当时从后院走进去、带余秋雨去看那个墓地的新加坡人就是山叔。


    上篇·引言
      
      在三年六个月的日本统治时期,曾有数以千计来自日本、韩国和台湾的姑娘被遣到当时的新加坡——“昭南岛”上,专为“慰安皇军”。为就近满足日本皇军的“需要”,全岛各处都曾开辟“慰安所”,甚至有满街慰安所而形成的“慰安区”。
      时光荏苒,当年的“慰安所”,如今变成了怎样的地方?
      事实上,当年的慰安所虽然很多,关于慰安所和慰安妇的文字记录却是非常稀少,现在的研究者主要是从口述历史中搜寻蛛丝马迹。
      在资深报人、本地文史研究员韩山元的帮助下,笔者重访了四处当年曾设慰安所的地方。除了晋江会馆,其余三处经过现代化的洗礼,日治时期的历史痕迹都几乎荡然无存。今天的照片与珍贵的史料记载更构成了鲜明的对比。
     
     
    晋江会馆 
      
      在我们寻访的四处地方里,三处慰安所都已面目全非;只有位于武吉巴梭的晋江会馆,是唯一一处被完整保留下来的历史遗迹。
      一楼之隔,一栋风格淡雅的白色三层楼建筑就是怡和轩——新加坡沦陷前的南侨总会所在地。目前这座楼正在整修。
      韩山元指着楼上告诉记者:“当年陈嘉庚就住在三楼。”
      晋江会馆在1918年由来自中国福建晋江的移民所设立,目前的会所建于1928年。二战前夕,这里曾被用作新华抗敌动员总会的总部,当时动员总会亦由陈嘉庚担任主席。
      “日本人一来,就把怡和轩作为军官俱乐部,晋江会馆则变成专供高级军官享受的风月场所。这里面很有点侮辱的意味。”韩山元说。
      附近一带的老人曾告诉韩山元,晋江会馆里的慰安妇大部分都是韩国人,其次是台湾人。因为很多女人都不会说华语,只是在纸上写一个“韩”字,起初人家以为她们姓韩,后来才明白她们的意思是说自己来自韩国。


    柏龄大厦  
      
      在圣安德烈大教堂对面,如今柏龄大厦(Plaza Singapura)所在的地方,日治时期也曾是一大慰安所。
      日本人来之前,这里叫美雅公寓,就在首都戏院旁侧。
      韩山元说,日治时期,政府大厦前大草场旁的曲棍球俱乐部连同美雅公寓,都被日本军政监部劫收。曲棍球俱乐部成了“大和部队”的总部,美雅公寓则变成该部经营的南海大饭店,常有高级军官出入。甚至可以说,娘子军的娇声天天都传到对面马路的市长办公厅。
      据“昭南岛”教育科长条崎护在他的《日本沦陷三年半》一书中写道:
      “军方也把伊豆长冈的温泉老板,以‘大和部队’的名义引来。此‘大和部队’不仅带来榻榻米,食器、米、味精、酱油等物,还带来了许多妙龄的姑娘……”
      所谓“大和部队”,正是指数以千计的日本娼妓。
      这些妓女分私娼与军妓两大类。私娼是日本卖淫集团的奸商带来的,但他们一般跟军部拉到关系,一些日本军官甚至是卖淫集团的幕后主导。
      直到日本战败投降,日本娼妓在新加坡的人数才告锐减。


    下篇·引言
      
          这一系列的上篇介绍晋江会馆和南海大饭店(即现今的柏龄大厦),这两处都是专为高级日本军官而设的“艺妓馆”;下篇则带你去看看面向普通军士的娼寮。
      对于一般中下级军士,慰安所并不是想去就可以去的,而是有配给,每隔若干天可去泄欲一次。
      史料对中下级军士去的慰安所,有这样一段描述:

      “每人先花2元购得入房票,排队等候,大门口往往排成一条人龙。每人规定一次十分钟为限,先一个进入房中,后一个就站在门口等,而且没有选择的机会。排在外面的人不时看表,显得迫不及待;或者有些迟迟不出来的,站在门外的人等得不耐烦,索性拍着墙壁高叫催促,接着一个提着裤头、上衣还披散着的人就狼狈地出来,仿佛一件‘公事’办完一样地出去了,后一个赶忙急急窜入屋内。
      房中常常传出一片呻吟:男人像醉后的呓语,女人则似弥留的喘息。这样一个接一个,直到人龙消失为止。
      慰安所常常客满,并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形。‘慰安队’的女性都是抓来的,必须在每天下午2时开始,‘工作’一整夜,要‘服务’25名皇军,直到第二天清晨离去。每个月,她们只有在月经来潮期间才能休息四、五天。”

      资深报人兼文史研究员韩山元告诉记者,曾有老一代人对他说,从一定意义上讲,新加坡人应当感激这一大群来自日本和韩国的妓女。正是因为有许多慰安所的存在,日治时期很少发生本地妇女遭日本军人强奸的案例。
          在新加坡的日本娼妓,究竟有多少呢?
      韩山元说,这是一个无法准确回答的问题,因为超过半个世纪来,娼妓并没有正式登记。在1930年以前,新加坡允许公娼存在,娼寮甚至可以正式“挂牌营业”;1930年后,虽然英国殖民当局已不准娼寮在新马两地公开营业,但对暗娼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战前葬于杨厝港日本人公墓的300多名日本女子,据看墓人林玉其回忆,绝大多数是当年的娼妓。
      对此韩山元指出,从本世纪初到日本投降的四十多年间,在新加坡的日本妓女至少有上千人。事实上,这300多人是死在新加坡的,只占很小的一部分,而绝大多数日妓都活着返回了日本本土。


    三巴旺  
      
      战前住在三巴旺旧忠邦村一带的华人,把去市区叫做“去新加坡”。
      正因为这里离市区远,日军在当年的苏丹戏院一带设立了一条街的妓寮,供驻扎的海军就近解决“苦闷”。
      凭过去模糊的印象,本地历史专家韩山元带着笔者在三巴旺路周围寻找;然而,昔日的堪培拉门(Canberra Gate)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新建的组屋区和宽阔的草场。在三巴旺路旧忠邦村一带,韩山元告诉笔者,当年这里曾有一条街的妓寮,如今变成组屋区前的一片草场。
      一名上了年纪的咖啡店店主说,当年的屋子已经全部拆到完;目前这一带最老的屋子也是30多年前盖的。
      韩山元说,当年沿三巴旺路上去,旧忠邦村都是林义顺家族的土地,苏丹戏院附近尤其很热闹。他曾听上一辈人说,日本海军的军士比陆军要文明得多,说话彬彬有礼,不会出口就骂、出手就打。
      

    经禧区  
      
      今日沿街洋房、优美宁静的经禧区(Cairnhill District),在日治时期曾是最著名的慰安区。
      日治时期,整个经禧区都变成了慰安区,其中最为人知的一间慰安所就位于经禧路(Cairnhill Road)上,设在前英华学校的隔壁。
      当时在该校就读的一名学生徐庆顺,多年后在新加坡国家档案馆口述历史中心,留下了这样一段记录:
      
      “日本人从平民手中接管了整个经禧区,然后就把它变成慰安区。学校的食堂就对着慰安所的后院,后院有个几乎跟食堂一样高的阳台。每星期一次,所有女人会赤身裸体到阳台上晒日光浴或什么的,给学校校长肯伯斯(Mr Camphors)带来了莫大的恐慌。他叫老师和巡察员把所有的学生赶到学校的另一边。不过,还是有些男生会带头爬上学校的顶楼,然后往窗外看去,那后院的风光便一览无遗了。”
      
      如今在经禧路上,确有一间英华小学;但据记者向校方了解,这并不是日治时期的英华学校地点。
      真正日治时期的英华学校在1992年修复,转而成为现今的126经禧艺术中心(经禧路126号)。
      此外,曾在50年代担任立法议会议长的奥赫勒斯(F.A.C. Oehlers),当年就住在经禧区一间慰安所的后面。他回忆道:
      
      “我们家的后面有一间非常大的慰安所。那本来是一间殖民时期的两层楼旧洋房,被改建成日本人的慰安所。那里有很多韩国女孩子,非常友善。她们有时会从窗户伸出头来和我们夫妻聊天。其实,并不是因为我们能听得懂她们的语言,而是她们会尝试用生硬的英语来和我们交谈。”


    (完)

     
    25 March

    Anyone Called Bill Clinton?

     
    昨天刚飞回来,今天就去上班;所幸天下太平,新闻室一片淡静。午饭后上司对我说,她刚看了克林顿的自传:“有几个问题倒是可以问问他,看能不能发展成一则人物专访,你联系他试试。”我听完无语半晌。后问,这个如何联系呢?池编答曰:他几年前不是来新加坡演讲过吗?你看人家主办单位怎么联系上的,你就这么去联系他。
     
    我们的峇厘之行非常愉快,很快就上一些照片。
     
     
     
    13 March

    明义法师印象

     

    明义法师:每一次表演都是无法复制的挑战

    曾在2004年度“仁心慈爱照万千”晚会上表演“冰封22分钟”的明义法师说,如果现在再给他一池浮着冰块的水,他大概无法再跳下去。

    他说自己或许也无法再做一次“高楼滑降”或“一柱擎天”了。

    在明义法师看来,每一次表演都是无法复制的挑战;然而,面对即将在这里来临的星期天晚呈现的“壁虎侠神功”,他信心满满。“每一次决定要表演怎样的冒险节目时,我都很清楚两个因素:我们的目标与我自身的极限。”他说,“目标的驱动,给我一种特别的力量,让我能焕发出平常人没有的、连我自己平时也没有的状态。” 这位仁慈医院主席昨天下午接受本报专访时说,看来挑战极限的冒险,在他只是怀着平常心、尽己所能去做;仁慈的晚会已步入第五年,但他从未伤害到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一刻感受到巨大的精神压力。

    法师面带微笑,语气平和,自然得让人难以置信。

    他笑着坦言:“若非是特定任务,你要我手抓冰雪,不出十分钟我的手也会完全麻掉啊!”

    明义法师说,他自己在表演时并不紧张,倒是看别人为仁慈筹款而挑战极限时,禁不住捏一把汗。“当年柯受良为仁慈医院在国家体育馆表演飞车,我作为观众,感到很不自在、非常过意不去!” 当时法师萌生了这个想法:倘若他能够亲力亲为,不失为一桩好事。这就是他决定为仁慈表演高难度节目的开始。

    然而,随着观众的“胃口”被培养出来,45岁的明义法师有没有担心过:哪一天当他无法再挑战极限时,仁慈的筹款会大受影响吗?

    “我没有担心过。”法师再度露出洒脱的笑容,“我都说过了,毕竟我已经45岁了!但既然现在还可以做点什么,我就应该尽力去做。如果什么都还没有做、先开始顾虑重重,那才值得担忧。”

     

    明义法师:仁慈基本未受NKF影响

    明义法师表示,纯从数据上看,旧全国肾脏基金会的丑闻基本上没有给仁慈医院的筹款带来太大的负面影响。

    尽管如此,法师说,无形的压力还是存在。

    “总不能因为受到影响,你就坐在一边什么都不做。”法师说,“人们开始对慈善机构生疑心,我觉得这不能怪他们。我们只有更加努力地去做,在医疗服务和内部运作上都做得更好,才能把人们的信心赢回来。”

    对于今年“仁心慈爱照万千”的500万元筹款目标,明义法师表示,他有信心能够达到,因为根据多年来的经验,他相信新加坡还是有相当多善心人士。

    在这500万元筹款目标中,将有150万元用于兴建新的仁慈医院,其他则投入医院的长期运作。

     

    明义法师:挑战极限靠平时运动,而不靠临时抱佛脚

    你能相信吗——明义法师说,他从来没有为挑战极限的演出而投入特别训练。

    他的诀窍在于:定期运动,越运动、越有精神!

    明义法师说,他每周至少运动2、3次,每次大约一小时,跑步、打网球或基本的力量训练,都是他喜欢的运动项目。他告诉记者,事实上在出家以前,他的身体比较弱;但这几年开始定期运动以来,就没有生过病;偶有小病,一天就好了。

    “我认为,爱惜色身是必要的,因为我们做事要靠身体,身体好才能走更长的路。”他说。“所以即使在筹款演出上,我也注重安全,绝不赞成以伤害身体为代价。”

     

    因缘:独子出家

    作为家中唯一的儿子,明义法师曾用了几年的时间才说服父母,接受他出家的决定。

    如今45岁的明义法师,遁入空门已有22年了。

    他告诉记者,他的父亲曾在银行就职,母亲则全职照顾家庭;家中还有三个姐姐。全家人都是虔诚的佛教徒。他自小常听因果故事,耳濡目染,可谓一种因缘。然而,待他有心出家,家人却十分舍不得。

    法师仍记得,妈妈在最终答应让他出家后说过这样一句话:“既然你要出家,就要好好地出家、好好修行。”

    出家后,明义法师仍时常在寺庙里,或在仁慈医院的活动上见到家人。他笑着告诉记者,父母每每叮嘱他注意身体,让他感悟到:无论你是什么行业、什么信仰,在父母眼中你永远是他们的孩子。

     

     

    14 October

    早报作家与书系列:柯思仁专访

    对本地剧作家、散文作家柯思仁而言,翻开一本书犹如踏足一座剧场——但真正的表演者并非书中人物,而是读者本身。   

    每一本书里都藏着一场关于“叙述”的演出,表演则取决于读者。   

    与柯思仁副教授面对面的那天下午,以书为引,我们的话题从上个世纪70年代后期的新加坡,跃至80年代中期的台湾,又远赴千禧来临前几年的英伦与法国,一路穿越许多隽永的名字与温暖的回忆。赤道的阳光映入这位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副主任的办公室,照在排得满满的书架上,仿佛点亮了里面无数隐秘的“剧场”。   

    现代主义的另类滋味   

    回顾自己多年的读书历程,本地作家柯思仁认为不妨分成三个阶段。   

    自中学至高中时代,他由历史走入文学,在校长骆明(现任新加坡文艺协会会长)、陈田启和冯焕好(笔名何濛)等老师的启发下,阅读了大量本地作家的作品。令他尤其难以忘怀的是《度荒文艺》:与六七十年代占据主流的左翼现实主义作品相比,这册厚达百页,数月方出版一次的刊物让他最初尝到了现代主义风格的另类滋味。 当时的少年或许不曾意识到,这份对作品笔法的兴趣日后会越来越深地影响他的阅读口味。

    开启未来的阶段   

    负笈台湾的四年,柯思仁说,是读书的第二阶段,也是至今为止他生命中最开放、最活跃,接受最多刺激和最重要的四年。   

    “我想这和那个时代有关,”他说,“1983至1987年,旧的累积依然存在,同时新的突破正在酝酿中。对我来说,那是开启未来的阶段。”   

    上世纪60年代在台湾文坛兴起的现代主义,赖出版业的发达,至80年代已产生了大量作品。从早期读琦君、余光中、白先勇、张晓风和黄春明,到后来接触杨牧、张大春、林文月、蒋勋和西西等等,如饥似渴的学子以每周5本书的速度,几乎读遍了尔雅、九歌和洪范等出版社全部主要作家的作品。   

    最疯狂的那一阵子,柯思仁说,他甚至特地叩开尔雅出版社的大门——向他们要折扣。   

    自台湾学成归来,除了满满三大箱、不止一书架的书,柯思仁也带回了自己独到的阅读心得。   

    “那四年给我最大的冲击就在于,我怎么看文学作品?”他说:“现实主义、宣扬意识形态的文学作品读多了的人,会相信文学应该反映时代、社会、生活,但我不认为只能够这么看。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一篇作品的独特写法。”   

    “举例来说,白先勇的《台北人》便以非时间顺序来讲故事,通过时空交错再现今昔对比。再如张大春,他的后设写法趣味更强,用叙述方式引出互动,让读者主体性进入。”   

    换言之,柯思仁说,如果你想了解对方讲的是一个什么故事,就要看他如何去讲——因为讲故事与故事从来就是不能分割的。 台北全年丰盛的文化菜单激起了年轻学子对其他领域的胃口:他在大二时转入剧场,大三、大四时则对舞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而无论是文学作品或戏剧、电影、舞蹈等等,在柯思仁看来,本质上都属于一种供人阅读的文本。他相信,将故事与叙述分开对待的解读者是无法真正进入文本的。   

    随着读过的书愈来愈多,以及广泛涉猎文学理论,剖解叙述笔法的奥妙已成为他在阅读过程中最重要也最享受的事:每一位作者都构设不同的剧场;至于读者,则同时是演出的欣赏者和投入者——非如此不能收获最大的乐趣。   

    “阅读的意义就在于过程而非对象:看你如何参与文本,获得最大的满足感。”他说。

    研究高行健剧作   

    1996年,怀着对剧场的热忱和比原先更加深厚的积累,柯思仁远赴剑桥大学修读博士学位。那三年,不仅构成他生命中第三个重要的读书阶段,也给他带来崭新的视角。   

    至于博士论文的研究对象,当时他心里最后筛选出两个名字:一个如很多人已经知道的,是高行健;另一人则是沙叶新。   

    柯思仁对高行健剧作的研究,早在2000年高行健成为第一个摘下诺贝尔文学奖桂冠的华人之前就开始了。高行健的《绝对信号》曾于80年代末由本地剧团演出;93年《生死界》发表,柯思仁在香港的一个座谈会上第一次与高见面。最后敲定博士论文的研究对象,柯思仁说,他与高行健在巴黎的三天促膝长谈发挥了决定性影响。   

    “那次纯属机缘巧合,我与他联络,他也正好在巴黎。”他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我们谈得非常投机。三天后走出他家时,我已经决定博士论文将研究他的作品。”   

    柯思仁回忆,当时高行健住在巴黎西郊的一所公寓里,家具陈设以白色为主调。那三天,柯思仁都在午餐后去高行健的寓所,一谈就是五六个钟头。性格内敛的高行健煮咖啡款待客人,自己则一直卷烟丝来抽。   

    “没有别的中文剧本在阅读上给我更大的兴趣和挑战!”柯思仁说,“高行健将各种欧洲现代剧场概念实践在他的剧场中,也创造出充满惊奇和创意的新剧场。读他的剧作并听他说起自己的经历,让我得到许多未曾有过的启发。” 柯思仁仍收藏着那三天厚厚的谈话笔记。   

    时光荏苒,这些资料日趋珍贵。在高行健获颁诺奖并声名鹊起之后,柯思仁没有再主动与他联络。

    几乎没时间读闲书了   

    从教育学院到南大,一如许多同行,如今学术和教学占去了柯思仁主要的精力。统筹本地已故戏剧家郭宝崑全集的编纂,以及从新的角度看待古代戏剧理论是他未来几年的计划。   

    “几乎是没有时间读闲书了!”他带着一丝自嘲的口吻笑言,“有时候我想,在你把兴趣当成工作之后,兴趣会消失殆尽吗?”   

    尽管有时不得不为了工作而读书,柯思仁仍努力享受阅读的过程——诀窍何在?柯思仁说依然源自“文本之乐”:倘若视任何一件作品、一本书为文本,你就都能从中获得投入、参与、互动的享受。

     

    柯思仁简介:出版散文集有《如果岛国,一个离人》(与黄浩威合著)、《梦树观星》《寻庙》《达达蹄声归来》;剧本集有《刺客·乩童·按摩女郎》《市中隐者》;也是《边缘意象:郭宝崑戏剧作品集》主编、《郭宝崑全集》(10卷)总编辑。毕业自台湾大学、新加坡国立大学、剑桥大学。目前任教于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教学与研究重点是现代文学,以及剧场与表演。他也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高行健的研究专家,著有《高行健与中国跨文化剧场》。

    编按:“作家与书”系列介绍了本地作家吴耀宗、长谣、梁文福、英培安、流苏、尤今、周维介、希尼尔、柯思仁和书的亲密往来。这个系列将暂告一个段落,明年初会继续邀请其他作家登场,探视他们沉醉其中的书的世界。

     

    * 昨天发表于《联合早报》副刊。最令我愉快的是最后的编按:第一辑的作家与书系列算是做完了!:D

     

    19 September

    早报作家与书系列:流苏专访

    我第一次专访流苏还是在2001年春,当时她刚开始在南大修读硕士学位不久。那时的她,或许尚未意识到自己正开启新的一方思考与创作的空间:借助与文学理论的接触和思维激荡,让感性的文学抒写多一层维度。

    这次我们如约再度相见,地点就在熟悉的草根书室。

    娇小的身材,纤瘦的手,还有说话时跳跃的节奏和眼睛里闪动的光,她仿佛一如昔日。然而眼下的流苏早已完成硕士课程,并开始向博士学位迈进。她自2001年至今暂放下微型小说的创作,她说自己丝毫不后悔,而且也深知“用学术研究来养文学创作是非常奢侈的!”   

    从中学到大学阶段都流连于古典诗词华章之美的流苏,称自己是 “阴差阳错撞入现代文学理论的空间”。2001年,她自教育部借调至教育学院培训老师,决定趁此机会多修读一个学位,由此开始了与向来敬而远之的“理论”的爱恨情缘。  

    “以前我讨厌文学理论,我想创作应该是感性的,如果理论读太多,变得太理性,怕自己写不出感性文字来。”流苏回忆最初的担忧。  

    “后来发现,理论能够滋养创作,让感性的书写更添一层维度。发现这种不同让我非常兴奋,也更喜欢文学理论。我想我没有失落感性,反而有了新的收获。”   

    就这一层新的维度,流苏说,理性的知识让她更了解感性,更能体会在并不华丽的语言外表下所蕴含着的深沉思想。如果说以前她对感性的把握仅仅停留在“感觉好”的话,那么现在她则借助理论的剖析理解了为什么感觉好。与严谨的学术论文相比,她更享受把触类旁通的各种理论和思考无拘无束地融入散文创作中——2003年所写的《致张爱玲之上海互文书》就是一例。流苏笑言,这篇算得上是她此类创作的“经典”。  

    “我曾旁听柯思仁开的一门张爱玲研究的课。那是我第一次接触用理论剖析张爱玲的小说,给我触动很大,那种兴奋感就是:原来张爱玲可以这么精彩!”流苏说:“此后的结晶就是那篇散文,从‘女性意识’、‘闺阁政治’到‘男性国族话语霸权’,我把旁听来的大堆理论都穿插入文……这样的写作需要做大量准备,查许多资料,但写好后你就有理由洋洋自得,因为这不是随性可以写出来的!”   

    访谈中数度坦言自己很情绪化、喜怒无不写在脸上的流苏强调,阅读理论书籍时真正的技巧在于“深情冷眼”:“我喜欢沉溺的阅读,而且我也发现每种理论都有其主观的一面,但我还是要采取‘冷观 ’的态度,这样才能发现一些不同的观点。实际上,有时候越冷的文字,越可能寓藏深情。”

    欣赏女性作家的智慧与视野  

    2001年对于流苏而言还意味着另外一番转折:从那时至今,她再也没写过一篇微型小说。  

    正如其他一些在学术和创作领域之间穿梭的作家所感受到的,流苏越深入地拥抱理论,就越是在创作时尝到被自身的理论目光逼视、苛责的滋味。 

    “我看自己的作品时,身后仿佛有一把理论的声音在说,嗨,你不能那么写!这种感觉非常痛苦!”她说:“我目前不写小说是因为写不出。要写好一篇小说不容易。不是不敢写,而是因为越尊重这种形式,便越不愿轻易去触碰它。”   

    流苏将写小说的综合技巧比喻成艰深的数学公式,她说自己还没有掌握好。展望未来,她暗暗怀着期待,却不认为自己可能在近期内重拾写小说的笔。  

    那你后悔吗?我问。  

    流苏马上说不。  

    “偶尔我可能讨厌自己懂得多了反而不能随心所欲地写,但我并不后悔。我真的感激这五年来的转变。若说苦恼,最苦恼的其实是读不懂别人的论述——虽然那未必全是我的问题。如果读到一位理论家与自己的思路相吻合,我就会特别兴奋!”   

    那一瞬间,旺盛的求知欲和发现的喜悦再度跃上女作家的双颊。

    女性作家的共鸣   

    给流苏这样的共鸣和喜悦的作家之一,就是西蒙娜·波伏娃 (Simone de Beauvoir)——话题亦由此转向她眼中的女性作家,虽然她的阅读视野远不拘囿于此。  

    “她在1949年写成了《第二性》,我则到2005年才逐渐读懂这本书。如果之前读的话,可能许多东西我无法理解与体会。我佩服她具有生物学、精神分析学、历史、政治、社会文化学等全方位的专门知识,把女性看得如此透彻!这本书我还在细细地读,禁不住就跟作者对话起来,写了《与西蒙娜·波伏娃的存在对话》。”   

    虽然自小在男权为主的家庭中长大,流苏却并不倾向于“大女人主义”式的女性作家。这些年来,一个个姿态与文风迥异的女作家更不断修改着“女性作家”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最早阅读张秀亚、张晓凤等女作家的作品,我想,女性的文字应该是温柔敦厚、优美感性的;后来龙应台出现,让我看到了另一个极端——原来台湾女子竟也有这样的锋芒!”   

    流苏说,再后来阅读张爱玲时:“你会忘记她是男性还是女性。 ”   

    眼下流苏正在阅读的恰恰又是两位女性作家:师从罗兰巴特 (Roland Barthes)的克莉斯蒂娃(Julia Kristiva),以及性格卓尔不群,见解睿智犀利的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  

    “她们俩都非常有智慧,视野很开阔,各自在学术领域中享有盛名。尤其是桑塔格,她能够将平常的想法拓展成崭新的文化理论。我认为,真正的女性作家应该很了解自己的同性,更要了解异性。”   

    流苏说到这里宛然一笑:“或许我不能够,但我希望自己也有一天能具备这样的见地。”

    现代主义的孤独   

    离开草根书室之前,流苏告诉书店主人,如果有现代主义方面的新著不妨帮她留意。  

    按照她的说法:“每个人都有一个开关,一碰到就会发亮。”那么对于流苏自己,“现代主义”会成为她未来数年的一大开关。继硕士阶段研究新华微型小说之后,她将博士论文的焦点圈定在“新华文学中的现代主义”。  

    流苏说,她最喜欢的读书环境一定要安静,周围不能有人,还要有好的灯光。接下来,她准备把工余的时间都投注在“现代主义”的身上。  “这是一条孤独而漫长的道路——你看,现代主义作家中有一些是发疯或自杀的!”她调侃说:“但无论如何,假如没有阅读、没有思想深邃的人陪伴,不知道人生会多苦闷?”

     

    流苏,原名刘碧娟,南洋理工大学国立教育学院亚洲语言文化学部中文系讲师。阅读与写作是她的一种生活习惯,出版作品集有《人生是花》(1991)、《真心如我》(1994)、《鬼迷心窍》(1996)、《解读幸福的地图》(1999)、《流苏散文选》(2000)及《旷日情书》 (2003)。

     

    14 September

    早报作家与书系列:吴耀宗专访

       P.S. 早报文艺城策划做一系列“作家与书”专访,我是撰稿记者之一。我要访的本地作家大概有七八人,因为吴耀宗是我在大学时的老师,彼此也比较熟(无需额外做功课),因此就从他开始。结果编辑也是用他为整个系列开篇。这是三个星期前刊登的,现在每周五刊一期作家专访。

     

    他想起十多年前常去光顾的英培安的书店,从那里最初接触到米兰·昆德拉(Milan Kundera)等许多外国作家的作品;他想起在西雅图Wallingford区,一座小山坡上坐落着一家名叫Open Books: A Poetry Emporium的书店,只卖诗集和诗歌理论的书;他又想起香港的二楼书店,如“洪叶”、“田园”等,在人口密度骇人的闹市里为往来爱书人开辟出另一个宁谧的世界……

    去年,他曾坐在维也纳大学附近的弗洛伊德公园里,将整个下午的时间都消磨在一本书上。许多曾经邂逅的大小书店自他脑际闪过,他希望自己也能多一点时间和空间,就像许多欧洲人一样,坐在咖啡馆里,就自然而然地看一下午的书。

    不谈张爱玲开始   

    “我们不谈张爱玲好吗?”

    对本地知名作家吴耀宗博士的专访,从摆脱旧日张爱玲的影响开始。  

    自25岁时出版短篇小说集《人间秀气》至之后几次受访,“张爱玲”——她的华丽与苍凉,她作品的电影感和独到的意象,曾屡屡成为年轻作家绕不开的话题。然而如今回首,这位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的助理教授表示,他对张爱玲的兴趣早已减淡;即使重看,也是为了教学的缘故。  

    “在张爱玲死后,学者、作家大张旗鼓地造神,一窝蜂地书写张爱玲,使张爱玲横竖变成了那一袭华美的袍子、华美的寿衣,上面爬满争先恐后的虱子,让我看了不寒而栗。巴金去世后,情形甚至更糟。”吴耀宗说。“对越热闹的东西(尤其是造神活动)就越厌恶,这或许是个性使然吧!”   

    修读硕士时,吴耀宗开始走出张爱玲作品的拘囿,他形容自己就像一个小孩子“从被囚禁的小庭院里突然来到一座充满玩具的百货公司”,阅读的天空豁然开朗。  

    除了英培安的书店,他当时也常常去百胜楼,对今古书画店、新华书店都非常熟悉,有时甚至一周去四次。与老板熟识后,谈论本地作家的近况亦成为逛书店的乐趣的一部分。当年囊中羞涩的学子至今都不能忘怀,那时今古书画店最好的书总是“束之高阁”。

    昆德拉与兰姆的冲击   

    忆及二十多岁时阅读的外国作家,吴耀宗特别谈起米兰·昆德拉,尤其是《不朽》,因为昆德拉的作品彻底改变了他写小说的概念。  

    “那种感觉就是,原来小说是可以这样写的!”他说。“昆德拉对小说有不同一般的观念,他要写无法被改编成电影的小说。你看今天,视觉影像占据了人们最多的注意力,电影渗透到各个层面、改变了许多东西,也破坏了许多东西,很多小说被改编,但昆德拉认为这是对文体的一种残害。他要将小说哲学化,让电影无法再现。”   

    尽管有些人未必认同《不朽》是昆德拉最好的作品,但吴耀宗说,《不朽》是他最喜欢的昆德拉的作品。  

    “小说描写各种人如何追求不朽,其中很多属于可笑的不朽,处心积虑让人家记得自己,结果却未必如愿。昆德拉将不同时代的人物与片断凑在一起,电影要改编就很难。”   

    “你也会发现,他在第一章就把基本情节交待了;之后通过反复叙事,一再回去,用不同角度重新看待事件,或剖析个别词的内涵,例如‘背叛’与‘忠诚’、‘轻’与‘重’、‘快’与‘慢’等,每次叙事都给这些词汇注入一层新的命意。”   

    对当年的吴耀宗,昆德拉无异于一大冲击,促使他思索如何在未来的小说创作中尝试不同的写法。  

    另一位启发吴耀宗在创作上独辟蹊径的作家是查尔斯·兰姆 (Charles Lamb)。这位终身未娶的英国大散文家与患精神病的姐姐相依为命的故事,他描写想象中的两个小孩的亲切笔触,还有令人垂涎的烤乳猪皮的文字滋味,吴耀宗侃侃而谈。一边谈,他一边从书堆里取出一本红皮封面、书脊烫金的小书:一册19世纪末出版、配有插画的兰姆随笔集——他在西雅图一家小书店里偶然寻获的珍本。

    不想走出来的书店   

    兰姆的这本古色古香的小书引发了一段饶有兴味的谈话,吴耀宗忆起1995至2000年他在美国华盛顿大学攻读硕士、博士期间邂逅的许多小书店。  

    大学城里的Magus Bookstore、Half Price Books、Globe等,都是他那时常逛的书店。还有一家小书店,店主爱猫成痴,一进去到处都是猫;尽管店名现在记不得了,却忘不了隔邻咖啡馆的浓香。另一家吴耀宗印象深刻的书店叫Open Books: A Poetry Emporium,在 1995年开业,只卖与诗歌有关的书,不知若干年来是如何生存的。还有几家常去之处在海湾的著名旅游点Pike Place Market。如果驾车3 个小时去另一城市波特兰,则必去一家霸级书店Powell,而且是“进去了就简直不想出来,索性死在里面算了”!  

    “西雅图的小书店令人开心的地方在于,店员知道你要找的书,甚至会和你谈起那本书的内容,因为他们本身也是爱书人。”吴耀宗忆起,难掩回国后购书的失望之情:这里的书店只想着卖书的盈利,显然缺乏那种人文的关怀和深度。  

    这位爱书人坦言,不经意间觅到好书,那一当下的占有欲比拥有美丽的女人更强烈:“你什么都不想,就是要买下那本书就对了! Walter Benjamin曾经说过:‘对一个收藏家而言,一切书籍的真正自由是在他书架上的某处。’我不是收藏家,但对于书,我也很独裁。”   

    而且从年轻时开始的淘书经验告诉他,有时好书一旦错过,便不会有下一次机会。所以“在乎拥有,天长地久地拥有”!  

    回国后,趁出国参加学术会议的机会买书,倒可以弥补在本地购书始终无法尽兴的缺憾。北京的海淀书城、东京神田的古书街、台北的诚品、伦敦的Waterstone、香港的二楼书店便是值得流连之处,那种独特、实在的空间,到现在仍然是网上的虚拟书店所无法取代的。

    享受读学术之外的书   

    反思学术人生,吴耀宗说,学术研究让他对生命现象能有理性的观察与逻辑的归纳。对评论的步骤、理论、方法的掌握,甚至“市场 ”的熟悉,使一个创作者更有自觉地思考和挑战“书写”这种精神活动。他笑称这是自己一贯“自虐的属性”;但痛苦中也有乐趣,因为 “只到愉快的时候才写作”。  

    然而印象里这位坐拥书城的学者,似乎最享受的还是在办公室之外、读学术之外的书。  

    自从放下张爱玲、转上一条口味日趋“杂”化的阅读之旅,他就再也没有回头。如今坐在地铁上,他说自己也会津津有味地阅读人家派的传单或者地铁车厢里的广告。他最近正在读的书之一,就是一本关于巧克力的制作与鉴赏的书。说“之一”是因为,吴耀宗说,他从来不会在一个时候只读一个人的作品。  

    那么其他正在读的书呢?吴耀宗笑着说:“是无关紧要,却又至关紧要的书。”

     

    吴耀宗自说自书

    问:看见别人在阅读你的作品,有何反应?   既非圣贤,自然大有反应,或超反应: ① 走上前说:“你孤独,我的朋友,因为……/我们用言语和手势/渐渐掌握了世界/或是它最薄弱,危险的部分。”(Rainer Maria Rilke, “Die Sonette an Orpheus”)然后哗啦哗啦流眼泪,吓得他/她/他们以后睡觉不敢熄灯盖被。  ② 查看这位/群亲爱的读者是否已买下该书。如果只是借阅,就会劝导他/她/他们说:“使用图书馆当然好, 侮辱作者也没关系,但要尊重知识产权和市场定律,所以最好用真金白银(刷卡也可以)把书买下来占为己有,可以无限次开卷有益。”   ③ 视若无睹。其实心里爽歪歪,简直“罄竹难书”(按:在正常情况下,此成语只限“陈水扁/杜正胜情境”下使用)。  ④ 告诉他/她/他们读此书可以显示他/她/他们至少是“单文化精英”,就如“单黄月饼”,自然要比“无黄月饼”来得强。  ⑤ 用手机拍照为证,赢取出版商的信心与欢心。  ⑥ 进一步透露我计划中的下一部小说是洋洋洒洒三十八万字的现代文艺大悲剧《从黄药师到吴三桂:梅超风情陷夜上海》,千万记得捧场。  ⑦ 正在看世界杯(什么?你还是不是人啊?这种情况还放一粒半?),没空理会。  ⑧ 以上皆非。

    问:推介自己的一部作品?   按照行规,应该千篇一律地说:“至今还没有最满意的作品,因为每一部作品都是呕心沥血之作,每一部作品都有所创新。”可是今天心情好,改曰:“现在还没有把握,等拙作被翻译成十三种语言的时候再来推介吧!”(主编,快快取望远镜来!)

     

     

    02 September

    风波淡去

     

    与民意组的官员喝咖啡次日,即上周六,我们刊出后续报道,在这之后没有听见任何反应,所以已经没事了。

    后续报道主要是讲,民意组在一周内总共收到120则手机简讯,对此结果表示满意,并表示日后将继续尝试新的民意征集渠道。内容绝对“自然”,简直天衣无缝——甚至让编辑部颇感不安,不知道这样一篇所谓“补救性”的后续报道能否让总理公署满意、是否会导致民意组又挨骂。事实上,我认为明眼人会察觉以这样的内容和定调进行所谓“补救”不过是一桩反讽。

    最后的安排是,又经过一轮磋商,报道最后缀了两段话,以民意组的身份指出,就手机简讯这种有缺陷的沟通方式来论断公众对整个总理讲话的态度是欠妥当的——这样的“补救”自然明确多了。

    整个过程中,周遭人表现出截然差异的反应:总编、主任和年长者在宽慰我之余,多次评价现在情形已经很开放、比以往好多了;而年龄相仿的同事则一致流露不屑,仿佛我经历的是一个荒谬可笑的节外生枝,而我则纯属倒霉……很明显,年轻选民给“old masters”带来了怎样一种难以应付的代沟,按西谚的说法,can the old masters be taught new tunes?

    然而不管怎么说,风波淡去几天后,我才察觉自己的疲惫,非常疲惫,带着厌倦的感觉。这个星期我去看医生,拿了两天病假,就在家里休息,读完了两本拖了很久一直没有读完的书,一本是奈保尔的《抵达之谜》(The Enigma of Arrival,大块文化出版),另一本则是Jack Kerouac的《在生命的旅途中》(On the Road,台北新雨出版)。

     

     

    25 August

    “地雷”

     
    本周出了一点事;也就是行内人,特别是政治线记者比较熟悉的“地雷”。
     
    在总理国庆群众大会后两天,我们根据民意处理组通过手机简讯收集到的近百条回馈做了一则报道,这些回馈就在民意组的官方网站上,现在也在,只是当时没有“未经许可不准转用发表”的声明。报纸出来,我才知道我做的这条新闻居然上了封面(因为我不是跑意外或罪案线的,新闻上封面的机会不多)——不仅如此,标题还很大、极其醒目:“总理国庆演讲90则简讯回应:29赞扬 42不满”。
     
    我从周三开始至周日清年假(周三过生日)——但中午就接到主任的电话:总理公署对我们做这条新闻很不高兴,尤其认为标题太突出、有误导性,好像很多人对总理不满的意味,“可能构成对总理名誉的损害”。
     
    这则新闻有三个记者的署名,但事实上另两位同事是帮忙翻译手机简讯的,真正处理资料、写新闻本身的就我一个。
     
    周三下午我回到报馆,与主任、总编和副总编开会;然后总编和华文报总管开会;同时我们再与总理公署及民意组接洽……过程不赘述了,总之今早与民意组官员见面,彼此一杯Spinelli咖啡落肚,终于谈好了补救措施。
     
    事态内情大致如何呢?Well,我首先承认我们的工作确有不尽之处:标题之外,一是“不满”这个词稍显强烈,换成“异议”或许比较妥当;二是早晨处理资料再加写新闻,时间很紧,分类不够仔细;有一些简讯,读来或许让人感到背后的不爽,但如果有点“政治敏感”,将其划分在“中性建议”一栏也为未必不可……然而,无可辩驳的事实是,简讯都公布在网上,约30至35条确属负面反馈。而且如果说当时有一些“中性建议”“不慎”被我划分在负面反馈下的话,其实也有一些“中性建议”被“慎重”划分在正面评价下——老实说,不足百人的sample size,希望在数字上有那么一点点规模,也是可以理解的晚报记者的心态吧。
     
    总之,上司很关照地安慰我说,总理公署对内文部分并无强烈不满,主要还是针对封面和标题。当务之急是:如何补救,所谓“挽回报道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
     
    而且我们被通知说,补救工作必须“自然”,最好“不留痕迹”……
     
     
     
     
    P.S. 后续报道尚在斟酌中,且容后再谈。若有同事来此看到这则日志,还请不要在其他Newsroom传开,感激不尽。。 
     
    11 July

    工作一周年

    一年前的今天,那时刚从泰国玩回来,我还记得在走去报馆的路上揣着对未来的无知,就这样正式开始了做记者的日子。
     
    起初NKF事件闹得满城风雨;然后总统选举,那时可真是懵懵懂懂,不仅重要人物不知道,连同事也不认识几个,每次想搭顺风车回报馆都挺尴尬……接下来就是轰轰烈烈的大选,倏而一年时间就满了。
     
    在异国做记者的感觉,就像每天在一座既熟悉又尚有生疏的城市里旅行,与无数对你而言既亲切又存在隔阂的面孔对话。这种了解必然是双向的:我见识到越来越多的人、形形色色的故事;人们渐渐也开始注意到我的名字,通过接触或读报。毕竟这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岛屿——我常常感受到这一点——小得仿佛小王子居住的星球。
     
    每天敲两千字已经成为稀松平常的事,但身心俱疲也是不幸每天遭遇的常态;因为住在公司附近,享受走路上班的同时也面对吃饭选择的单调;原本计划的日文学习严重滞后,但写作评论专栏却比想象中来得顺利;此外,每天从早到晚翻很多份报纸,却似乎没有时间潜心读一点文学——昨天在图书馆翻开奈保尔的《抵达之谜》(The Enigma of Arrival),带着黯然老色的文字如雾岚在内心弥散的那一刻,倍加强烈地意识到这一点。这算是一点严肃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