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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江有水

"A THING OF BEAUTY IS A JOY FOREVER."
06 April

迁徙

 
这些时日,许多变动接踵而来。主意拿定之后,间中去做了一个新的部落格:
 
 
 
我一直想换个地方,谁都可以留言,无所谓署不署名的那一种,最后去了天涯。没有比“天涯”更远的地方了吧,我心里想。在这样的年纪,最后一次冒险,浪迹天涯,记忆和梦想是我们全部的行囊。 
 
 
 
 
18 March

纽约纵深

Cover: New York Vertical, by Horst Hamann (TeNeues Publishing Group, 2007 Ed.)

 

 

        “在这座城市里,指南针的四个方向,即东南西北的重要性是第二位的,仅限在商业区和住宅区的方格子里才派得上用场;起决定作用的是第五个方向:向上,居上,不断超越。”[1]

        德国记者兼作家Volker Skierka在为New York Vertical这本摄影集撰写的序言里,这样描述纽约真正的坐标。

        回想起乘坐“伊丽莎白二世”,历时五天穿越大西洋,透过清冷的晨雾,当纽约的天际线渐渐明朗,带着她的高度和密度喷薄而来,耳畔恍若奏起德沃夏克的新世界交响,就在那一刻,Skierka与一两百年来,从艾里斯岛登陆,梦想着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开辟一方新世界的移民感同身受。纽约成为他眼中当之无愧的“the city of cities”,而香港、上海、东京、新加坡、芝加哥、圣保罗、莫斯科或法兰克福,他毫不客气地写道,统统降格成仿冒的次品。

        序言写得生机勃发,不避俗套地大谈美国梦的灿烂。可惜再辉煌的梦境,也逃不出梦与醒的周期。就在华尔街一地狼藉的时候,这本1996年初版、十年后再版的摄影集,借一个偶然的契机,流浪到我手上。

        萧条时代的人会更审慎地意识到,以“upwards”(向上)来诠释“vertical”(纵向),太过一厢情愿。“纵向”同时意味着两种方向,可能好风凭借力,扶摇上青云,也可能云深不知处,渊深深无底。书中收录的66幅黑白摄影,从出人意料的极端角度取景,以2.25对6.75的比例,丈量的既是纽约的高度,也是纽约的深度;既是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的肃穆与井然,也是钢筋水泥遮天蔽日的鲁莽与贪婪;是纵身跃入一座传奇之城的悸动,也是插翅难逃一座幻灭之都的躁郁。这本书让我看到一个与数年前两度旅行的目的地不尽相同的纽约,而这个时代让全世界的人们,目瞪口呆地,接受一个先前不大乐意想象的纽约。

        所有照片的曝光时间,加起来不足2分钟,但从最初试验纵向全景构图,到这本书的出版,摄影师Horst Hamann用了整整十年。

        最后四年,他在纽约辗转寻找机会,以任何可能的途径兑换大楼保安的信任,在无人察觉的一角,迅速揿下快门。

        在极短暂的刹那,徒手截取光影,将静止的影像化为无边的容器,注入冷观的张力,若单单如此,这本摄影集可能令人窒息;恰是与每一幅照片毗邻的语录,像一把清脆的声音倏然掠过,微妙地点破画面的静谧。“整个纽约是一座超级公寓旅馆,所有纽约客身居其间,只是没人在家。”[2]美国小说家威斯考特如是说;西蒙波伏瓦则敏锐地嗅到:“纽约的空气里有些什么,让睡眠变得一无是处。”[3] 对加缪而言,睡眠蒸发后留下一场清醒的梦魇,他说,有时候,越过天际线,一艘拖船的哀鸣将你从失眠中惊醒,于是你想起来了,这个钢铁水泥的沙漠竟是一座岛屿[4]。前纽约市长William O’Dwyer想必理解,“我告诉你,”他坦言,“我做市长的时候,有那么几次,真的想跳下去。”[5]

        最让我触动的是菲茨杰拉德的一句话:

        “我把这个地方装在心里,带着它,走遍世界,但有时候,我试着将它抖落在我的梦里。”[6]

        紧挨着的一幅照片,是大雪覆盖的百老汇大道与Broome 街的交叉口,白茫茫的街道,空无一人,梦境般安详。一个世纪以前傲然睥睨整个Soho区的一幢大厦,被淡淡的雪粉笼罩着,单薄而缄默的,不复当年那般棱角鲜明。

 
 
 
* 文刊2009年3月17日《联合早报》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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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文:In this city the four classic points of the compass are secondary in importance, meaningful only for the square grid in the business and residential areas. The decisive direction is the fifth compass point: it points upwards, above and beyond.

[2] 原文:New York is a great apartment hotel in which everyone lives and no one is at home. -- Glenway Wescott

[3] 原文:There is something in the New York air that makes sleep useless. -- Simone de Beauvoir

[4] 原文:Sometimes, from beyond the skyscrapers, the cry of a tugboat finds you in your insomnia, and you remember that this dessert of iron and cement is an island. -- Albert Camus

[5] 原文:I tell you, there were times when as Mayor, I truly wanted to jump.

[6] 原文:I carry the place around the world in my heart but sometimes I try to shake it off in my dreams. -- F.Scott Fitzgerald

 

 

 

 
11 March

A Taste of Australia

 
      Australian cuisine?
      去年写过新西兰菜,最近做了一期澳洲菜的专题。
      老实说,澳洲菜谈不上性格鲜明,至少无法像法国大餐、意大利菜或日本料理那样独树一帜,有所谓道地不道地的讲究——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好吃。恰恰相反,澳洲丰饶的土地和绵延的海岸线,许多出产确属顶级,尤其是海鲜、和牛(没错,日本寸土寸金,和牛们都在澳洲养着!)与莓果,而新鲜上乘的食材正是所有料理的底线。接下来,就考厨师的功夫。澳洲的多元文化,酝酿出从食材、香料到烹调方法都灵活多变的fusion菜色,可fusion不等于天马行空,无规则的规则最难揣摩,若不细心调配,一弄不好就成了confusion。
      下面推荐几道澳洲菜吧。
 
Double Bay
 
Crispy Australian Barramundi with Vongole, New Potatoes and Buttered Leeks, Double Bay ($21.9)
 
Barramundi是非常经典的澳洲鱼类,肉质细嫩而紧实。走进任何一家澳洲餐馆,如果菜单上没有Barramundi,你可以掉头就走而不必道歉。
Double Bay的菜单以各种鱼为特色,据说新鲜自澳洲进口,未经冷冻。菜单上的炸鱼和薯条占了整整两页,鱼的选择有7种之多,还有3种不同外壳(batter)可以选,但除了宽大而富有质感的薯条,他们家的炸鱼并不完全让我信服;倒是这道外皮煎得脆脆的Barramundi,配上有浓郁蛤蜊鲜味的汤汁,让我很满意。
 
Pavlova with Lemon Curd, Fresh Berries and Forest Berry Sorbet ($9.9)
 
柠檬蛋白派(Meringue)配新鲜莓果,是澳洲甜点的代表作之一。
吃这道甜点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从去年评选全岛最佳巧克力蛋糕的专题以来,几个月过去了,仍不大想碰巧克力蛋糕。
我想,做完了那次评选,也让我把未来一年的巧克力蛋糕都吃完了。
 
Add: 01-22A Raffles City Shopping Centre
Tel: 6334 6530
 
 
Flutes at the Fort
 
Seared Foie Gras ($30)
with Rhubarb Compote, Toasted Brioche, Chocolate Sauce and Pineapple Foam
 
现代澳洲风格的Flutes,隐身在市中心老救火局后面的一座山坡上,有百年历史的黑白老房子,郁郁葱葱的庭院,沿着小径走上去,恍若走出了岛国。
以前菜来说,一道香煎鹅肝有口皆碑。我吃过许多种不同烹调的鹅肝,这一道的确令人印象深刻,除了煎得外脆内软之外(那是基本的,不然就别碰鹅肝了),关键是配上糖渍大黄、巧克力汁和黄梨沫,让人体会到多重口味的交响,很传神地诠释出Chef Rollinson所笃信的fusion菜色的精髓。
 
Grilled Rack of Australian Lamb ($45)
Skordalia, Parsley, Pomegranate and Meredith Fetta Salad
从澳洲进口的羊排,非常鲜美,搭配蒜香马铃薯泥、羊乳酪和酸甜的石榴籽,唇齿间仿佛萦绕着澳洲牧场与希腊风情的美丽融合。
 
Coconut & Pandan Parfait in White Rum Sauce ($14)
 
侍者端来这道甜点的时候,我差点跌倒在地,因为原先看了菜单,甜点类里,这是我最没有兴趣尝的一道。在岛国住了十多年,始终没法爱上东南亚风情的甜点。但这道甜点值得写两句,浓郁的斑兰香气,前所未见的浓郁,见证厨师在fusion领域的冒险精神。
 
Add: 21 Lewin Terrace, Fort Canning Park
Tel: 6338 8770
 
 
Barrosa
 
Old Time Fish & Chips with English Coleslaw, Barrosa ($18)
 
吹着海风,啜饮一杯清冽的澳洲啤酒,Barossa的傍晚慵懒而动人。
原来这间餐馆是Creative Eateries下的新成员,难怪道道上来都不错。传统英式炸鱼和薯条,难得的是,鱼的外壳自始至终都保持香脆,不会出现吃到一半炸鱼已经变冷变油腻的弊端;从塔斯马尼亚进口的羊排是另一道值得推荐的主菜,羊肉丰美、鲜嫩、多汁,带着牧场的气息,非常让人满足。
 
Add: 01-11 Esplanade Mall
Tel: 6534 5188
 
 
 
06 March

写点什么,纪念这一天

 
      许多日子以来焦灼的等待,在一个阳光轻浅的早晨,迅速冷却。
      我的大脑在一分钟内就做出了决定,我的心却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来接受它。
      我对敬爱的老师说,我依然在寻找;老师回答说,前方是一条广阔的路。
 
 
 
 
 
27 February

胡淑雯:被永生围困,她求死不能

 
瘋狂的節日
 
/ 胡淑雯
   

     再神的神,也有需要幫忙的時候。
     日神阿波羅接受了一個女巫的幫助,問她渴望什麼禮物,她說,「我要活得跟我手中的沙粒一樣久」。
     阿波羅賜予永生,卻沒有給她青春。只有神仙會犯這樣的錯。那些被時間赦免的特權階級,無從體會老化的殘酷、肉身累贅的重負。
     數百年後,幾個少年路經一座牢籠,籠裡掛著那個老得像沙的女人,他們問她:妳想要什麼?
     「我想要死。」她說。身為一個被永生圍困的活死人,她求死不能。
 
     ●
 
     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正在計程車上。
     「Cj死了」,電話那頭的燁子說,「妳知道Cj死了嗎?」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或前天,」燁子說,「剛剛發現的屍體。」
     「在哪裡?」
     「一條河裡。」
     「是自殺嗎?」
     沒有遺書,沒有證據。
     然而我幾乎可以確定是Cj自己,是Cj取走了自己的命。他已經試過不只一次,或許這一次也只是排練。是的,自殺是需要練習的。練習三年五年,一次失誤就成功了。
     掛掉電話,改撥給Syd,他的聲音濕透了,於是我說,「Cj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Syd說,「我正在岸邊招魂。」
 
     ●
 
     之後一個月,「猜想Cj」成為朋友間最熱衷的遊戲。
     你猜Cj看得見我們嗎?他正在笑我們嗎?Cj你別鬧了,讓我把片子剪完(一個導演朋友在機器故障時,跟陽台吹來的風打商量)。你猜,他那天是玩真的還是,試水深試到忘我,沒有力氣回來?他會選用哪張照片做遺照呢?死於三十七歲,遺照也非三十七或三十六歲不可嗎?可不可以用十九歲那一張?他在那張照片裡,頹美得像個亡命之徒。
     「不要,那張太晦暗了,」小雅說,「我們要紀念的,不是他的憂鬱。」
     當我們使用「憂鬱症」這個詞彙的時候,並不確知「憂鬱」是什麼,「症」是什麼。但這個詞實在太方便了,於是我們像接受巷口的便利商店一樣,接受了它。
 
     ●
 
     我們為Cj寫訃聞、寫生平、製作編年表、編輯紀念冊。政治看法相異的兩組、三組、四組人馬,爭執著他生前堅持(但其實不曾主張)的立場。A拒絕讓B參加葬禮,因為──A宣稱──Cj已經跟B絕交了。C建議邀請D而E說Cj從來就不認同D,該邀請的是G。直到大家吵架了、吵哭了,才承認彼此爭執的是自己的,自己的觀點、自己的好惡。我們恐懼的是自己的挫敗、自己的抑鬱,以各自的創痛想像Cj的創痛,在他身上搶奪並且瓜分意義。一如Cj生前,人們以愛為名,割據他的時間,以理想與正義為名,占領他的身體。
     於今Cj不玩了,時間終止了。亡者要去休息了,世界繼續吵鬧著。
 
     ●
 
     我深深敬愛的黑人女作家,Toni Morrison,在她第一本小說的第一頁,給了這樣的獻辭:
     To the two
     who gave me life
     and the one
     who made me free
     獻給那兩個,給我生命的人,以及那一個,令我自由的人。
 
     ●
 
     Morrison何其幸運,在「此生」就得到了自由。但Cj跟多數的人一樣,得不到這種幸運,卻又跟多數的人不一樣,無法承受這樣的不幸。
 
     ●
 
     葬禮過後,我在澎湖重遇了Cj。那是一個紫灰色的黃昏,我路過一間安靜的小屋,空氣中飄著海的鹹味,風細細吹。一個男人走進我眼裡,往小屋的階梯走去,頭上的帽子被風揚起一角,露出臉來。我一眼就認出了Cj,但他似乎沒注意到我。
     Cj臉上殘留著水的腫脹,然而步履輕盈,彷彿剛去游泳,還抓了兩條魚當晚餐。我在Cj踏進小屋時,偷偷摸摸喊住他,「原來你躲在這裡呀。」
     Cj回頭,微笑看我,沒有出聲。
     「葬禮已經辦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向大家解釋。」Cj沒有開口說話,卻能將心意傳送給我。
     「我替你解釋。」我說。
     「不要,」他指著他的心,一語不發地告訴我,「我喜歡待在這裡。」
     至今我未曾去過澎湖,這理當是一場夢。
 
     ●
 
     Morrison在她的第二本小說中,發明了一個瘋狂的節日,全國自殺日:
     在戰場中發瘋的薛德瑞,熟知死亡並且心懷恐懼,為了將死亡與生活區分開來,他靈機一動想到,假若一年當中有一天專屬於死亡,人們就能將死亡剔除在日常生活的軌道之外,在一整年的其他日子裡,享有平安與自由。
     「為恐懼畫出特定的位置,以便掌握它。」
 
     ●
 
     薛德瑞在一九二○年,一月三日,創立了「全國自殺日」,時值第一次世界戰後。第三屆的「全國自殺日」,落在一九二二年,這一年正巧是,「荒原」寫就的那一年。
 
 
 
     转自今日中时“人间”副刊。
 
 
P.S. 我正在摸索如何在白天找到空隙。一点点细碎的时间,用来看台湾报纸的副刊或翻阅《号外》,倒是正好。通过《鲤 · 孤独》认识了胡淑雯,我觉得她是那本书里写得最好的作者。什么时候去书店,要去找她的《哀艳是童年》。
 
 
 
 
25 February

又是性别偏见

 
  刚刚过去的这一星期,我一连两次听见气宇轩昂的断言:女人,如此贪慕虚荣!
  当然,说这话的都是男性。
  前一例拜同事转述。面对一名每月在美容品上花销500元的女士,法官忍无可忍,怒斥其“太虚荣”。
  同事来向我求证,因为美容是我负责的领域之一。我不肯定“虚荣”是否也属于法律裁决的范畴,但可以肯定的是,法官看来并不了解美容市场的产品分类与价位。
  第二位发出同样评议的男士,是一位来自加州Beverly Hills、据说享誉业界的权威皮肤科医生。当许多贵妇包括好莱坞明星,都亲自上门寻求驻颜之道,由他来发出这样的评论,似乎再恰如其分不过;但作为依附女性的爱美之心而名利双收的受益人,此番飞来新加坡推介自创的护肤品牌,他每说一遍“女人的虚荣心”,都让我嗅到浓浓的讽刺味道。
  性别偏见(gender stereotype),总是倒我胃口。
  何况发自世人瞩目的所谓“精英群体”。
  如果我可以反诘:为什么搭飞机,同样目的地,却有头等舱、商务舱和经济舱之别?为什么有了巴士、地铁和计程车,还要有宝马或法拉第?更琐屑一点,谁能解释真丝领带的实际用途?
  我并不希望因为写下这些话,而被目为所谓的“女性主义者”。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真正的“主义”越来越少,正如不带有“欲求”性质的纯粹“需求”也越来越罕见。男性角逐权力,女性奢求美丽,谁能回答,是虚荣还是上进?(而权力没有峰顶,青春不敌岁月,上帝早已为盲目的追逐布下终局。)
  我不知道偏见与真知之间,是不是仅一步之遥;但在我看来,武断的性别偏见注定如一柄两头削尖的长矛。当你刺中另一方的时候,也必同时刺中你的母亲、姐妹、妻子和女儿——或是父亲、兄弟、丈夫和儿子。
 
 
 
 
20 February

春光妩媚,水滴石穿

 
      我肝胆相照的同事在报纸上写:五月闪电大选?(注意,问号)标题赫赫,印在昨晚的封面上。
      我的同事在写这条新闻的时候,我正端着咖啡,欣赏Clarins新发布的春季彩妆。限量版的六色眼影,一派春光妩媚,从一尘不染的小镜子上,看见唇角的咖啡渍。

      与我肝胆相照的同事初次见面,还是上一届大选的时候。后来,她留在新闻线上,我则被调去副刊。上一届大选,细究还不到三年前,仿佛昨日刚刚尘埃落定,再一思量,又恍若前半生。这么说有两重意思,政治争夺之壮怀激烈是一回事,风花雪月之日日消磨是另一回事;前者是飞流直下的瀑布,后者是水滴石穿的溪流——所以我不时察觉,似乎在我里面有些什么,渐渐被滴穿了,镂空了。

 

 

18 February

纸老虎的更年期

 
      一个同事,也是我肝胆相照的好友,即将被调去另一家报纸*。这几天她的主任频频来催,目的是要她留下contacts。
      好不无耻,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谁不知联络和线人就是记者这行的老本加心血,对于第一线的新闻记者尤其如此。再说我的同事又不是辞职,调报以后还是跑同一条线。但我想想说,给一些吧,略表个意思。毕竟你的主任快上更年期了,对她们得小心轻放。
      友答,问题就是,她们赤裸裸要的都是最重要的联络。
      我说,糟糕,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进入更年期了。
      友答,眼看我周末要开始拿假,她们催我这一周内就要交出来……(听起来颇有逼供的意味)
      友最后坚持,我不愿给。
      我答,凭什么给。再说,你再也不会回到晚间报章了,如今她们不过是纸老虎,挥一挥爪子,最后博一把你的善心。
 
      …………
 
      最后商量的结果,不妨参考华文报内部的经典策略:积极答复,消极抵抗。
      进报馆快四年,披着一身牛便,终于学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我们也就学会了这点玩意。差点一句tmd出口,突然胸口一紧,听见一记闷痛的心跳。
 
 
 
 
* Just in case you are not aware, virtually all locally published newspapers and magazines in Singapore belong to one big company, Singapore Press Holdings, while virtually all local broadcasting and television channels belong to another equally big company, MediaCorp. Monopoly has not only set a clear divide, a neat game plan but also made all journalists in the same trade fellow colleagues with one another. Therefore, compete please but with friendly consideration!
  
 
14 February

A Sweet Story, Eventually

 
P.S. 半是情人节的缘故,两周前做了这则Macaron专题。买了大大小小五彩缤纷的小圆饼,带回报馆拍照,一位同事探头问:“那是什么?是汉堡吗?”
 
All about Macarons
 
  ◎历史与传统
  Macaron最初诞生于16世纪的威尼斯,以庆贺凯瑟琳·德·梅第奇嫁给亨利,也就是日后的法国国王亨利二世。法国版本的小圆饼则诞生于19世纪,由知名的宫廷甜点师Pierre Desfontaine创制,当时称为gerbet。
  如今,走在法国大街小巷,凡是咖啡馆或甜点铺,你都会看到这种小圆饼。它可以作为餐后搭配咖啡或茶的小点,也可以作为特殊日子的礼物。不过,Philippe师傅说,如果作为礼物,一定要准备一盒不同色彩和口味的小圆饼。

  ◎口味与质感
  什么样的macaron才算好吃?
  一句话概括:外壳决定口感,内馅决定滋味。
  与寻常饼干不同,法式小圆饼的口感非常独到:最外层薄而脆,一口咬下去,纷纷碎裂;上下两片饼干酥而轻透;咬到中间,馅心质地较厚,甚至要微微黏牙才好,给人有嚼劲的感觉(chewy)。
  以味道来说,经典的法式小圆饼口味包括巧克力、香草、草莓、覆盆子(raspberry)、橙和薄荷等;不过,小圆饼的魅力之一就在于口味灵活多变,只要善于调配,几乎任何口味都做得到。在本地,还找得到芒果、柠檬、酸柑、百香果、佛手柑、荔枝、凤梨、玫瑰、紫罗兰、开心果、榛果、咖啡、花生、芝麻等口味。
  对亚洲人而言,小圆饼偏甜,但那正是欧洲人喜欢的传统味道。

  ◎纯手工制作
  看上去像用模子烤出来的小圆饼,原来是纯手工制作。
  法国设有专门学做macaron的厨艺学校。以甜点来说,macaron往往被视为厨师的试金石,许多食评家进店来,不看巧克力蛋糕、水果塔、千层酥,单单就要macaron,成败全看这一枚。
  小圆饼要做到饱满细致,酥、脆、绵、柔、细、润、香、甜浑然一体,非常考功夫。看上去简单,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以面团来说,袁师傅说,要搅拌至少40次,确保空气与面团充分融合;而且要手打,才能把握面团的轻重和质感。
  把面团挤到烤盘上时,虽然有事先画好的圆圈,厨师还是得全神贯注,面团必须在离圈线稍隔几毫米的距离停住,并且要同样直径,这样烤出来的小圆饼才个个同样大小。

  ◎享受小圆饼
  Macaron比较甜,与微苦而散发浓香的咖啡搭配,尤其理想。配茶或者葡萄酒,也是欧洲人常见的选择。
  如果有好几道甜点,建议你先别着急吃小圆饼,因为小圆饼的甜味可能让其他甜点黯然失色。
  吃不完的小圆饼,可以放在密闭盒子中冷藏,储存3天没问题。

Where to find it?
(P.S. A selected list; or in other words, below are my recommendations.)
 
  ◎ TWG Tea Salon (#01-22 Republic Plaza)
  Philippe师傅为茶庄特制的小圆饼(如图),每一款都用到一种茶为原料,例如玫瑰茶、日本抹茶和伯爵茶等,创造出独到的香味。特别推荐:Chocolate with Earl Grey Fortune
  价格:每片$2
 
  ◎Carousel, Royal Plaza on Scotts
  许多选择,简直让人拿不定主意。如果你喜欢东方式甜点,芝麻口味值得一试,浓浓芝麻香,甜得恰到好处。
  价格:每片$2.2
 
  ◎Canele Patisserie Chocolaterie
  Les Amis旗下的餐馆,做出来的法式甜点很有水准,小圆饼的味道和口感都很出众。特别推荐salty caramel与黑巧克力口味。
  价格:每片$2.3
 
 
 
07 February

不一样的年

 
 
让父母从中国飞来新加坡,与我们一起过年,最初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母亲总是顾虑,父亲的身体不好;何况两人还有共同的“立场”:生怕来到这里,必然会“打搅”我们。直到去岁圣诞节前后,眼看机票快要售罄,经过我好一番“数落”与“强令”,这才主意拿定。
 
接下来的变化简直是戏剧性的:每一通电话都洋溢着喜悦;每一件经由母亲精挑细选将被带过重洋的寻常物什,都在琐细的讨论中熠熠生辉——自从父亲去年初患病以来,我还不曾见过他俩如此开心、如此兴奋的样子。
 
期待可以如此美好,胜过灵丹妙药。
 
期待甚至比已经来临的带来更纯粹的喜悦,因为期待的终点是一个开始;而已经来临的,无论如何,只能以结束告终。
 
我始终记得一月中的那一天,在夕照尚未褪尽的时候走出办公室,细细咀嚼着这样的期待,一路去机场。十多年来,永远是父母亲守在机场,等他们回家的女儿;而这是难得的一次,我与他们对换角色,并将带他们来到海外的另一个家,过一个不一样的大年。当他们拖着大箱小箱走进我的视线,两张略带疲惫的面庞上,盛开的笑容仿佛春游的孩子。那一幕在我的脑海里定格。我不知道有多少成年子女,可以与那一刻的我感同身受:穿越半个世纪的起伏与辛苦,让许多父母亲都忽略了,其实他们就像孩子一样需要丰盛的营养与细致的呵护。
 
 
P.S. 经过编辑一再催促,终于写了一则短文。但早报那边的专栏,我不知如何应答。时间暗暗改变了我,我恐怕无心再写时评了。
 
P.S. 文刊2月10日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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